美女反腐?喜多川歌麿的不靠谱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7-20 16:08:06


题图: 《太阁五妻洛东游观图》之2

喜多川歌麿 1804年



辈子以美女为伴的东京人喜多川歌麿(Kitagawa Utamaro),在他51岁时,突发奇想要用画笔反腐,结果反而丢了性命。歌麿的事迹告诉我们,画美女是一条充满风险的道路。首先你得要分清楚,你所画的是哪一类社会阶层的美女,同时还得明白,你画的是谁的女人。

    

    喜多川歌麿51岁时,是1804年。这个时候的日本,已经由德川幕府统治了近两百年,还要再等到一个甲子之后的1867年,德川幕府才会彻底垮台,日本人民才会迎来新社会的曙光。德川幕府所统治日本的265年时间里,天皇虽然享有崇高威望,但实权完全被幕府将军所掌控。歌麿一生的幸与不幸,就完全被这个时代大背景所笼罩着。


    1753年,喜多川歌麿出生在江户(东京)的一个农民家庭。他一生经历了两代德川幕府将军的统治,分别是第十代德川家治(1737年6月20日—1786年9月17日)和第十一代德川家齐(1773年11月18日-1841年2月27日)。在1786年,也就是歌麿三十三岁的时候,家齐的前任家治五十岁左右突然早逝。第二年,刚满十四岁的家齐成为德川幕府第十一代将军。


    与德川家齐相比,喜多川歌麿的命显然不够硬。


    虽然同是武士世家,但德川家齐把自己的地位比前任提高了一级,他的官职是太政大臣,太政大臣是日本律令制度下的最高官位,位居太政官四大长官之首(太政大臣、左大臣、右大臣、内大臣),辅佐天皇,总理国政,定员一人。这一官职并非常设,对应位阶为从一位或正一位。


    在很多年前,日本的武士被公家贵族视为奴仆,如果要出任这类的官职,需要破例才行。比如中下层武士出生的丰臣秀吉,为了出任这一职位居然一度想认一位贵族做干爹。后来天皇破例赐他姓“丰臣”,因此才可以出任这一官职。在德川家族中,一共有三位将军出任过这一职位,分别是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和德川家齐。德川家齐正式就任太政大臣的时间,是在仁孝天皇文政十年(1827年)。此时,距离喜多川歌麿抑郁而终后,又过了21年。



《太阁五妻洛东游观图》之1

喜多川歌麿 1804年




《太阁五妻洛东游观图》之3

喜多川歌麿 1804年



    德川家齐不仅就任过太政大臣,也是日本历史上唯一一位同时出任太政大臣和征夷大将军的人。他也是德川家族中十五位统治日本的将军中,拥有妻妾和儿女最多的一位将军。德川家齐的乳名是丰千代,是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的曾孙。史传他有一位正室,三十九位侧室(一说侧室只有十六人,其余的可能是妾),共四十人。儿子二十八人,女儿二十七人,共五十五人。也有传闻他有不少的私生子。


    十四岁的家齐作为德川幕府的将军开始治理这个国家时,歌麿的人生正充满了辉煌。简直可以说,他就是那会儿日本梦的代表。


    喜多川歌麿原姓北川,幼名市太郎,后又取过勇助、勇记等名字。农民出生的歌麿一开始和画家鸟山石燕学习,擅“役者绘”,这是早期浮世绘的一种主要题材,主要表现歌舞伎的舞台形象和生活形象。


    所谓“浮世”来自于汉语,这个词意在今天依然没有改变:世像万千、聚散难定、荣枯无常、浮光掠影。也有人说,日本的浮世绘,在这层意义上递进了一步:既然世道无常,那我们就不妨及时享乐吧。在这层意思上,浮世绘的题材涉及自然、社会、宗教、历史,但其中关于艺伎和她们的生活一直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喜多川歌麿笔下的艺伎生活




喜多川歌麿笔下的日本社会生活





    鸟山石燕曾在1788年歌麿《画本虫撰》中题跋,赞扬喜多川“以写心之笔为骨法之画为其画法,今门人歌麿写草虫之神气,为心画也。”他也曾说歌麿在儿童时期就已经对自然哪怕是一些小昆虫都进行细致的观察,因此才能够画得如此传神。喜多川年轻时期,他的才华就受到出版商茑屋重三郎的赏识,逐步开始在美人画上建立的自己成熟的风格。29岁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落款从“北川丰章”改为歌麿。


    麿(mí)字来源于汉字,是“麻吕”两个字的竖写。后来这个字成为日本古代的公家常用的一种自称,用于人名时具有表现身份尊贵的隐含意义。歌麿的这个新名字,似乎给他来了好运,有了出版商的看重,他也不缺金钱。逐步成为浮世绘美人画的第一位代表性画家,与葛饰北斋、安藤广重有浮世绘三大家之称。


    喜多川歌麿的创作活动正值江户市民文化的全盛期,国家好久没有打仗了。按照正经的说法,他生活的这个年代是日本江户时期经济发展相对良好、社会相对稳定的太平盛世。按照不正经的说法,就是一个饱暖思淫欲的时期。当时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里,艺伎、歌舞伎等等拥有无数的粉丝,这些“女神”成为文学作品和绘画争相描摹的对象,电视台里天天只准播放娱乐综艺。这为喜多川歌麿大胆地画美女提供了无尽的素材,可以说他开启了浮世绘美人画的鼎盛时期。


    他是“大首绘”的创始人,也就是有脸部特写的半身胸像。作为浮世绘美人画家,喜多川歌麿在绘画中,对社会地位低下的歌舞伎乃至妓女也充满同情。他的画大多以准确的线条和单纯的色块,描绘女性的官能美和她们的心理活动。同时,他也深入地描绘出她们的工作场景,包括厨房、庭院等等。从歌麿留下的这些画,我们可以深深地感受到,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妇女的地位确实不高。  
















    1790年,德川幕府颁布书籍出版取缔令布告,下令取消有伤社会风化的出版物,对浮世绘版画实施各种禁令,特别是颜色限制(锦绘中仅以单调的墨、紫、深灰为主),擅长色情春宫画的歌麿,想必受到了一些打击,尤其是他的财务支持人之一的茑屋重三郎的财产被做减半处罚,之后茑屋重三郎于1797年去世。


    幕府极为严格的种种限制,不久后开始松动,大众娱乐制造的无数浮世狂欢依旧不断上演。这些社会潮流推动喜多川歌麿不断创作,他喜欢流连于市井生活之中,这与他的出身环境以及强烈的同情心有关,他对处于社会底层的吉原歌舞伎、大坂贫伎充满同情。虽然他画了这么多的美女,但大多是社会底层的艺妓。


















    到了1804年(文化元年)5月,喜多川歌麿决定放个大招,他绘制了三幅续绘《太阁五妻洛东游观图》,这个题材取材于前朝的“太阁”丰臣秀吉跟他的五个妻妾游乐之景,这幅画的名字从西方二道再转过来也被翻译成《军事统治者的妻妾》。风流成性的丰臣秀吉在娶妻纳妾方面,确实与德川家齐有得一拼,虽然前者一共只有16位妻妾,还不到德川家齐的二分之一。并不知道是画者有意,还是观者有心,这幅画被幕府怀疑为讽刺当今的将军德川家齐。


    喜多川歌麿因此被捕入狱并处以枷手50天的刑罚。枷手近两个月,对于靠手吃饭,并且在娱乐圈混得一直不错的歌麿来说,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两年后,1806年6月20日他黯然离开了人世,葬于浅草菊屋桥专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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